但一定是某种强制。五金店里那些沉重的货架、父亲默许的目光、弟弟强硬的威胁——这些都构成了她的牢笼。她出不来,就像她当年被迫辍学一样,没有人问她愿不愿意,没有人问她想要什么。
“别来找我。”——她在保护他。即使自己出不去,她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杨晓东的安全。
杨晓东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和那枚贝壳放在一起。他的手指碰到了贝壳光滑的表面——两个多月了,那枚贝壳被他的手指磨得温润如玉,而他的手指也被贝壳的棱角硌出了薄薄的茧。
他站在石头旁边,看着远处灰蒙蒙的海面。海面上有几艘船,正在缓缓地往港口的方向移动,船尾拖出长长的白色浪痕。天空和海面的颜色很近,都是那种冬天的灰蓝色,分不清边界在哪里。海风呼呼地吹着,灌进他的外套里,把里面的衬衫吹得鼓起来。
他想起了两个月前,他第一次在这片滩涂上遇到邱玉林。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不知道她是邱尚杰的姐姐,不知道这段关系会这么复杂这么危险。他只知道那个穿着红色T恤的女孩在夕阳下抬起头冲他笑的样子,好看得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两个月。六十多天。潮涨潮落了一百二十多次。他们在滩涂上挖过的蛤蜊加起来大概能炒好几盘九层塔了。她给他芋头糕,他给她带书。她把他的鞋底粘得比原来还结实,他在台风天里走了一个小时去看她。她叫他“傻子”,他叫她“玉林姐”。他们从来没有说过“喜欢”这个词,但他们都知道彼此心里在想什么。
这就够了。
杨晓东把贝壳从口袋里掏出来,握在手心里。贝壳的边缘硌得他掌心生疼,但他没有松手,反而越攥越紧,紧到指甲陷进肉里,几乎要掐出血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随身带的圆珠笔——那支笔是学校发的,笔帽已经被他咬得变了形。他蹲下来,把邱玉林那张纸条翻到背面,在石头上铺平,写下了自己的回信。字写得很丑,但他一笔一划,尽量写得工整:
“玉林姐,我来过了。纸条我看到了。我很好,你别担心我。你也别怕,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着。我每天放学后都会来这里等你。如果哪天你能出来了,就来这里找我。不管等多久,我都在。”
他想了想,在最后加了一行字:
“另:他打你了吗?如果有,你一定要告诉我。”
他把纸条重新用塑料袋包好,塞回石头缝里。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子,转身爬上堤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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