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摆在了正厅东边的暖阁里。说是暖阁,其实就是在正厅旁边隔出来的一个小间,面积不大,但胜在紧凑暖和,墙角的炭盆烧得正旺,银丝炭在铜盆里燃得通红,偶尔迸出一两点火星,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杨宁坐在首座上,后背靠着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摸着桌上那只青花瓷酒盅的沿口,心里七上八下的。索额图坐在他右手边,胖大的身子把那张花梨木圈椅塞得满满当当,官袍的系带被他松了两扣,露出里面雪白的中衣领子,显然是把这顿饭当成了家宴,不打算端什么朝廷重臣的架子。
菜是丫鬟们鱼贯端上来的。杨宁一看第一道菜,心里就有了数——这是一桌正宗的满洲菜。头一道是白水煮猪肉,切成巴掌大的薄片,肥多瘦少,肉片在青花瓷盘子里码得整整齐齐,旁边搁了一碟韭菜花酱和一碟蒜泥酱油。肉片在烛光下泛着油亮亮的光泽,肥肉的部分晶莹剔透,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索额图的眼睛一直盯着那盘肉,筷子已经拿在手里了,筷尖在盘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迫不及待要冲锋的士兵在等号角。杨宁看着他那副眼放绿光的模样,心里暗暗咋舌——怪不得胖成这样,感情是吃肉吃的。
第二道菜端上来的时候,杨宁差点没绷住。那是一碗血肠酸菜白肉锅,酸菜切得细细的,和白肉片、血肠一起在铜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酸味和肉味混在一起,弥漫了整个暖阁。杨宁看着那碗黏糊糊灰扑扑的东西,胃里翻了一下,赶紧端起茶盏灌了一口茶,把那阵恶心压下去。索额图倒是眉开眼笑,不等丫鬟把锅摆稳,就伸筷子夹了一块血肠,在蒜泥里一蘸,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油光。
接下来的几道菜倒是救了杨宁的命。第三道是烤乳猪,整只小猪烤得通红油亮,皮上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脆泡,端上来的时候还滋滋冒着热气。猪嘴里衔着一颗红枣,猪身上铺了一层焯过水的白菜叶,红绿相间,倒是好看。第四道是葱烧海参,海参是大连产的刺参,发得恰到好处,软糯弹牙,葱段炸得焦黄,浓稠的酱汁浇在上面,泛着琥珀色的光泽。这道菜端上来的时候,索额图明显愣了一下,肥厚的手掌悬在半空中,筷子上还夹着一块烤乳猪的脆皮,目光从海参上移到杨宁脸上,停了片刻。
那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复杂——疑惑?审视?还是某种权衡?杨宁没看懂,但他注意到了。不过索额图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目光收了回去,继续埋头对付那块脆皮。
糖醋鲤鱼紧随其后端了上来,鲤鱼炸得外酥里嫩,尾巴翘得高高的,糖醋汁子红亮红亮的,上面撒了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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