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时候下手是真狠。他还记得昨天晚上舒兰坐在他对面吃饭时嘴角那一闪而过的弧度,也记得棠儿趴在他耳边说话时那股若有若无的茉莉花香。这些细节是真的,这些感觉也是真的。他占了别人的身份,占了别人的宅子,占了别人的老婆——这听起来很混蛋,但事实就是他继承了这一切。这些东西现在都是他的,他凭什么跑?他为什么要跑?
他盯着面前那张空白的宣纸,沉默了许久,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然后又敲了两下,忽然仰头往后一靠,双手搭在扶手上,对着房梁上的蛛网说了一句。
“听天由命吧。”
说完他就笑了,那笑容有些无力,但也有一些如释重负。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刚才在林子里摸马鬃时蹭进去的灰。他忽然又开口,自言自语地补了几句,声音很低,像是在说服谁。
“我还没去北京呢。还没去南京,还没去广州。还没看过大清的万里河山。”他顿了顿,手指在桌上画了一个圈,“再说了,我是王爷。身份虽然是假的,可除了我自己,谁知道呢?”
他把这句话在舌尖上又翻了一遍,忽然觉得挺有道理的。只要他自己不露馅,谁能证明他不是王爷?舒兰那封信顶多告他性情大变、行为古怪,可“性情大变”算什么罪过?历史上性情大变的皇帝王爷多了去了,也没见谁因为这个被砍了脑袋。再说了,康熙皇帝日理万机,哪有空管一个远在盛京的王爷吃油饼还是吃馒头。
想通了这一层,杨宁觉得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他从太师椅里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沾的炭灰,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裹着雪沫子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宣纸哗哗翻了两页。他透过窗缝往外看——远处的院墙,近处的梅树,廊下几个丫鬟正凑在一起说悄悄话,其中一个被他早晨踢过一脚的小太监正眉飞色舞地比划着什么,似乎是讲述今天打猎的经历。院子里的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运转着,和他的恐慌比起来,这个世界显得格外从容。
杨宁在窗口站了片刻,关上了窗,转身往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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