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的京城,暑气渐生。
清漪苑的内室里已经撤了厚褥,在薄褥子上放上了蕲州的滑丝凉簟。
屋角的错金狻猊香炉里,点上了清凉的薄荷香。
裴俨在奉先殿守灵三日,今日终于得以回府。
他刚进院子,绿漪便端来柚叶水让他净手。
褪下粗糙闷热的丧服,换上轻便的常服,他才挑开纱帘走进内室。
姜裹儿正坐在临窗的矮榻上穿针引线。
大红的绸缎铺在膝头,是一方正绣到一半的鸳鸯盖头。
薛令仪再三嘱咐她要少吃多动,控制胎儿大小免得生产艰难。
她不敢整日歪着,便寻思着替令仪提前备下将来出嫁的盖头。
见裴俨进来,她赶忙放下手里的针线,迎了上去。
“大局已定?”她轻声问。
裴俨揽住她的腰,不轻不重地托了一把,牵着她到榻边坐下。
“定了。八皇子与我交了底,他登基之后,会找个名正言顺的由头,下旨重查定远侯府的案子。”
姜裹儿怔在原地。
这一年多以来,她日思夜想,做梦都是爹娘、兄长、春香他们惨死的模样。
如今乍一听见这话,脑子还没转开,眼眶就蓦然热了,大颗大颗的泪珠不受控地砸在手背上。
她手忙脚乱地拿袖子胡乱去抹,却又忍不住又哭又笑:
“太好了……太好了……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裴俨拿过案上的干净布巾,耐心地一点点按去她脸上的泪痕。
“新帝虽然年幼,却极能隐忍蛰伏。能在这样的吃人后宫里全头全尾长到十岁,还如此沉得住气,全赖他生母蕙嫔的教导。”
姜裹儿抽了抽鼻子,靠在他肩头。
“说起蕙嫔……我小时候倒是见过她一次。”
“当年我跟母亲去踏青,路过一条河,瞧见一个侍女站在齐腰深的水里。“
“初春的河水冷得很,她冻得嘴唇发紫,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打听了才知道,那是沽阳公主的侍女,只因不小心弄湿了公主的绣鞋,就被罚在水里泡着。”
她在心里默默唏嘘,谁能想到当初那个在水里发抖的侍女,如今竟要做太后了?!
沽阳公主当年把蕙嫔送到先帝床上,估计是想讨好皇帝,没成想人家韬光养晦,步步为营。
而四年前,沽阳公主因为跟和尚有染,被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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