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对面,伊莱亚斯正从钟楼里走出来。他在钟楼门口停了一步——不是犹豫,是在适应光线。然后他越过候在马车旁的两个灰袍人,朝学院区主路走去。天已经完全亮了,灰白色的晨光照得石板路泛着湿漉漉的反光。凌晨下过一阵小雨,地面还没干透,空气里有泥土和湿石头的味道。
伊莱亚斯边走边整理思路。钟楼顶层那场对话给了他两个信息,一个明确的,一个隐藏的。明确的信息是:瓦里斯要在学术大会上宣布新法则标准,并逼迫他成为签署人。隐藏的信息是:瓦里斯需要他。如果新标准已经万无一失,瓦里斯不需要他的签字——宣布就是了。一个学者不需要另一个学者点头,除非另一个学者手里有他害怕的东西。
但他手里没有瓦里斯害怕的东西。他手里只有格雷的一条公式。这条公式能覆写瓦里斯的修改,但它必须被公开。一旦公开,它的推导过程和底层逻辑都必须接受整个学术界的检验——而他没有时间组织这些。瓦里斯也清楚这一点。所以瓦里斯怕的不是这条公式本身,而是别的什么东西。一个能在学术大会上当着所有学者和城邦代表的面,推翻新标准的东西。不是公式,是比公式更直接的证据。
实物证据。但实物证据是什么?在哪里?
他在第三街拐角放慢了脚步,想起了禁书区里的两组脚印。第一组是瓦里斯——这已经没有疑问。第二组是谁?成年男性,体重一百八往上,右脚印深——右腿有旧伤。不是灰袍人,灰袍人在广场上跟他对话时站得很直,体重分布均匀。不是图书管理员,管理员是个左脚先着地的跛子。禁书区那晚,在他之前进入禁书区的第二个人,还没有找到。
“伊莱亚斯·瓦伦。”
声音从头顶传来。
他抬头。一个穿深蓝斗篷的***在街边一栋石楼的二楼阳台上,三十出头,肤色比旧大陆人深半个色号,五官轮廓更锋利,有一种东大陆特有的棱角。他的旧大陆语很流利,但咬字太标准了——标准得不像本地人,像一个反复练习过发音的外来者。他手里端着一杯深色的浓茶,热气在晨风里散得很快。
“赛维林·奥卡。”伊莱亚斯认出了他。他们通过四封信,互相留过详细的学术履历。虽然没见过面,但赛维林是旧大陆难得一见的异邦正式学者——他的母国与旧大陆没有正式外交关系,能以个人身份被邀请参加学术大会,本身就意味着瓦里斯对他有所图。
“你站在街上想事情的样子和你在信里写公式的风格很像——太专注,不注意周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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