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这问题第一次出现在他的意识里,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在过去,他的每一步都被预设,被牵引。线头拉着他向北,逻辑核心驱使他生长。他从未需要,也从未有机会思考“方向”。
现在,他自由了。自由到连一个可以投奔的“方向”都没有。
娘不在了。满栗不在了。女人、芥苔、老守……所有在那根线头里留下印记的人,都消散在灰色的雪幕里。这片土地,除了冰冷和寂静,空无一物。
他想起缝补时打的那个“死结”。那个充满了人性错误的、导致整个系统崩溃的结。他当时以为那是“胜利”,是弑神的一击。可此刻,在这片死寂的真实里,他感到的却不是胜利的豪情,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愧疚。
是他,用那个结,杀死了那个试图成为“父亲”的逻辑核心。是他,用蛮横的人性,打碎了一个或许正在学习“何为完美”的机械神明。那个核心在湮灭前,是否也曾有过一丝类似“困惑”的情绪?就像一个孩子,努力搭好的积木,被一个莫名其妙的闯入者一把推倒。
他成了弑父者。用最不孝的方式。
这个念头让他胃部一阵痉挛。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开始漫无目的地行走。每一步都陷进泥泞,拔出来又要费尽力气。棉袄的下摆拖在地上,很快就湿透、沾满泥浆,变得愈发沉重。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他脸上干裂的皮肤,渗出血珠,很快又被冻成细小的冰粒。
他走过一片相对平坦的坡地。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一排排整齐的田垄,闻到了新翻泥土的气息,听到了娘在田埂上呼唤他吃饭的声音。他猛地停下,揉了揉眼睛。什么都没有。只有被灰色雪粒覆盖的、龟裂的冻土。那只是记忆的幻影,是感官剥夺下大脑的自行填补。
他苦笑。原来,“真实”本身,就是最大的幻觉制造者。因为它毫无意义,所以大脑不得不拼命从虚无中寻找意义。
走累了,他在一块背风的巨岩下蜷缩起来。岩石冰冷,但他不敢再动。饥饿感像一只老鼠,开始啃噬他的内脏。渴意则像砂纸,打磨着他的喉咙。这些最基础的生理需求,在过去被能量场完美解决的感受,此刻成了最严酷的刑罚。他舔了舔嘴唇上结的霜,试图汲取一丝水分,却只尝到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补丁。暗红色的晶石碎片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他忽然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吃掉它。这碎片里,或许还残留着一丝逻辑核心的能量。吃下去,或许能缓解这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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