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的唏嘘,断断续续飘入归墟幻境。那些世人编造的圆满结局,说少年踏海赴孤岛,说盲女终得见天光,说二人挣脱天堑相守余生。虚妄的祝愿落进黑海,非但不能慰藉两道残影,反倒扰动了原本稳固的情念。
幻境开始出现裂痕。
每到月亏之夜,断崖上陆沉的虚影便会出现细碎的溃散,肩头、鬓角会化作点点莹白光屑,随风散入浪涛;木屋窗前苏晚的身影也会随之变得透明,抬手摇铃的动作会出现片刻卡顿。那缕不肯入轮回的执念,终究扛不住岁月无尽消磨。
执念本依托于二人前世的情根而生,没有真实神魂作为根基,任凭如何执拗,终有耗竭之日。一旦情念彻底瓦解,他们便会真正消散于天地,不留一丝痕迹,连这一场夜夜重演的幻境,都会彻底湮灭。
裂痕日渐增多,幻境之中,偶尔会闪回二人离世前破碎的记忆碎片。
滩头会一闪而过陆沉倒在灯塔石阶的模样,掌心紧攥那盏未完成的琉璃灯,灯上“晚”字未刻完,体温被海水缓缓卷走。孤岛窗前会浮现苏晚弥留之际,枯瘦指尖抚过锈死风铃的残影,唇瓣微动,无声念出“归沉”二字。这些破碎记忆不受控制地在黑海上一闪而逝,如同反复撕开早已结痂的旧伤。明明已是死后百年,那些生离死别的痛楚,依旧一遍一遍在幻境之中重播。
他们依旧不能对话,可残存的情念,仿佛生出朦胧的感应。当陆沉的虚影开始溃散,苏晚的身影便会随之剧烈震颤;当苏晚的轮廓几近透明,对岸的少年虚影便会停下置灯的动作,遥遥望向孤岛的方向。那不是有意识的思考,是刻在执念本源的牵挂,跨越万顷黑海遥遥呼应,却什么也做不到。他无法奔赴孤岛护她一世安稳,她亦无法渡海来到他身侧,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一点点变得稀薄。
这一日,归墟海迎来千年难遇的星蚀。天幕彻底陷入漆黑,世间星辰尽数隐匿,整片海域冷得刺骨。黑海翻涌不息,巨浪拍碎礁石,百年稳固的执念幻境,在星蚀的力量之下剧烈摇晃。断崖滩上,陆沉的虚影大半躯体化作纷飞光尘,那盏由执念幻化的琉璃灯,在浪涛之中明灭数次,骤然熄灭。
没有了渡海的灯影。
孤岛木屋,苏晚的虚影也随之摇摇欲坠,那道无形的铃音戛然而止。她维持着牵住铃绳的姿态,半边身子近乎消融,只剩下浅浅一道轮廓。百年夜夜不绝的灯铃相和,在星蚀之夜,第一次彻底中断。
黑海之上万籁俱寂。
就在情念即将分崩离析之际,两道濒临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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