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熬粥。妈已经不在了。没人喝了。但她还是熬了。像一种本能。像一只被砍了头的鸡还要跑几步。像一口钟被敲碎了还要震动几下。
水开了，米粒在沸水里翻滚，白色的泡沫涌上来，她用锅铲搅了搅，压下去。粥的香味慢慢弥漫开来，混着柴火的烟味，充满了整个灶房。这个味道她闻了二十三年。从她记事起，每天早上的第一个记忆就是这个味道。现在这个味道还在，但妈不在了。
粥熬好了。她盛了两碗。一碗放在妈的位置上，一双筷子搁在碗边。另一碗她端起来，坐在门槛上，一口一口地喝。烫的。烫得舌头发麻，但她不觉得疼。她机械地吞咽着，感受着热流从口腔到食道到胃里，感受着身体在吸收热量，在维持温度，在拒绝冷却。
她喝完粥，把碗洗干净，擦干，和妈的那只碗一起放进柜子。然后她坐在院子里，看着石榴树。看着天空。看着云在天上慢慢移动，像一群没有目的的羊。太阳升起来了，光线越过墙头，照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但她感觉不到暖。不是身体感觉不到。是心里感觉不到。心里有一块地方是黑的，冷的，像裂隙的底部，永远照不进光。
下午的时候，邻居王婶来了。隔着院门喊她，声音隔着墙传进来，闷闷的。她站起来，去开门。王婶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篮鸡蛋，眼睛红肿，一看就是刚哭过。
“听啊，“王婶的声音颤着，“你妈她……“
“走了。“沈听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个天气。
王婶的眼泪又下来了。她跨进院门，放下鸡蛋篮子，伸手抱住沈听。沈听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任由王婶抱着。王婶的怀抱是热的，软的，带着油烟和肥皂的混合气味。她把脸埋在王婶的肩膀上，闻着那个味道，忽然很想哭。但还是哭不出来。
王婶哭了一阵，松开她，抹了抹眼泪。“你妈前两天还跟我念叨你呢。说你回来了，说你好好在家陪她了。她走得安心。“
沈听点点头。安心。这个词像一根针，扎进她心里最软的地方。妈走得安心。因为她回来了。因为她喝了粥。因为她用了那只碗。因为她说了“不走了“。妈等了一辈子，等的就是这几天的陪伴。现在等到了，所以可以走了。
“后事怎么办？“王婶问，“你爸那边亲戚……“
“不用通知。“沈听说，“我来处理。“
“你一个人？“
“嗯。“
王婶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