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文书。
“沈家奉命调车。首批八十辆,今日便可运砖。”
他顿了顿,笑容客气得挑不出半点毛病,“运费依照京中旧价,一文不加。”
验砖场骤然安静。恒泰掌柜方才挂在嘴边的冬路难行、草料昂贵、车轴易折,一瞬间全被寒风刮得无影无踪。
谢昭站在不远处,慢悠悠拂去肩头的雪。砖价上没赚回来的银子,看来,也别想从车轮底下捡回去了。
沈家管事像是嫌这一刀还不够深,又笑着补了一句:“我家老爷还说了,十七家已经在砖价上替朝廷分过一次忧。运费上的这份忠心,便不劳诸位再费心了。”
四下静了一瞬。陆停率先低下头,在账册空白处添了一行。
孙老六拄着木棍凑过去,“你又记什么?”
陆停一脸认真,“恒泰砖行原拟运费,每千块二两。沈家运费,依照旧价。”
孙老六挑起眉毛,“这也值得记?”
“自然。”陆停吹了吹纸上的墨迹,“总得让后人知道,有些忠心,开口前值二两。车队一来,便不值钱了。”
人群里不知是谁没忍住,噗嗤笑出声。紧接着,几名工部小吏也匆忙低下头,肩膀却一个劲地抖。
恒泰掌柜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偏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谢昭望着那支停在风雪中的沈家车队,眼底掠过淡淡笑意。
砖价已经压下,验收的尺也立了起来。如今,就连砖该怎么运、运费该给多少,也不再由十七家说了算。
他们依旧可以烧砖,也可以凭本事同工部做生意。但再想抱成一团,捏住朝廷的脖子谈价,已经不可能了。
这才只是第一步。
……
黄昏时分,盐行商会。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屋檐下凝着一排锋利的冰棱。寒风从长街尽头卷过,刮得窗纸嗡嗡作响。
屋内只点着两盏灯。昏黄灯火下,长案上铺满了盐引、仓单、车马脚单,以及从通州码头暗中抄来的船册。
钱永昌坐在案后,手边放着两封刚刚送到的密报。
第一封来自南市。十七家砖行已有三家越过卢正山,私下向工部申报存砖。沈家今日又奉工部文书,调出八十辆车,接手第一批官砖运送。
第二封,则是他先前清查商会内部时,顺着瑞丰盐号查出来的东西。
钱永昌没有急着拆开,只抬眼看向站在下首的管事,“宫里仍旧没有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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