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心头猛地一跳。
谢昭依旧笑着,声音不高,却像一柄薄刃,一寸寸剥开他那层替天下百工着想的皮。
“老师傅越少,手艺越难学,你们手里的砖才越值钱。旁人烧不出来,朝廷急着修城、筑堤、建仓的时候,才只能任由你们开价。”
“阁下方才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保住百工的饭碗。”谢昭稍稍停顿,眼底笑意愈深,“我倒想请教一句。你想保的,究竟是百工的饭碗,还是你自己的钱袋?”
砖场上骤然一静。那商人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额头也沁出了一层冷汗,“胡说!”
他像是被踩中了痛脚,声音陡然拔高,“我等商户一向奉公守法,岂敢借机挟制朝廷?”
“岂敢?”谢昭轻轻笑了一声,“前年工部修河堤,京中青砖一夜涨价三成;去年修官仓,又涨了四成。今年北境军堡尚未动工,砖价便先抬了两成。”
她抬手拍了拍掌中的青砖,“阁下不如告诉周大人。是这泥土忽然学会了要工钱,还是柴火半夜开了口,非得多吃几两银子?”
人群里先是一静。紧接着,不知是谁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声像是打开了闸门,笑声很快便在砖场上传开。
“可不是!柴火莫不是也娶媳妇了,年年都要涨聘礼?”
“那些东家天天喊着赔钱,宅院却一年比一年大!”
“我从前替砖行拉过货,砖价涨了两回,给脚夫的工钱却连一个铜板都没多!”
“他们哪里是怕手艺失传,分明是怕咱们会了,他们没法再拿捏朝廷!”
一声接一声。那些流民曾经被砖行压过工钱、拖过账目,甚至有人干完活后,被一句砖卖不出去便打发得身无分文。
如今终于有人将商号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撕开,他们只觉得胸口那股郁气一下散了大半。
那商人脸色涨得通红,额角青筋绷起,却偏偏说不出一句有力的反驳。
因为谢昭所说的每一笔涨价,都能在工部的账册中查到。
周衡脸上的神情,也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工部年年超支,户部年年骂他们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可青砖、木料、石灰的价格一涨再涨,他们即便把预算压到骨头里,也抵不过商号联手抬价。
从前,他只以为那是市价浮动,是工匠越来越少,是运货越来越难。
可如今再看,所谓市价,不过是别人捏住了工部的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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