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刚才满朝文武才被她气得心梗,任谁看了,都要以为这是个温良恭谨的清贵读书人。
良久,萧执终于开口,“这里没有旁人。”
谢昭眼睫微垂,帝王说没有旁人时,最好一个字都别信。
萧执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比方才朝堂上缓和许多,“把你在金銮殿上不敢说的话,说出来。”
谢昭心里轻轻笑了一声。不敢说?她今日在金銮殿上,连皇恩有价都说了,再说下去,怕是齐德元要当场撞柱。
可她面上依旧恭顺,拱手道:“陛下,臣方才所言,句句发自肺腑。”
萧执看了她一眼,“少来。”
谢昭:“……”
年轻帝王走回御案前坐下,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谢珩,朕不是齐德元。你那些绕来绕去的问法,用来对付朝臣可以。”
“用来糊弄朕,不够。”
御书房内一时安静。谢昭抬眼,看见萧执正看着自己。
那不是朝堂上帝王俯视群臣的眼神,而是一种真正审视人的目光。冷静,锋利,带着试探,也带着一点藏得很深的兴趣。
谢昭知道,这一关躲不过。她可以在金銮殿上把满朝文武带进自己的逻辑,却不能在御书房继续把皇帝当听众。
这里不是朝堂,这是帝王心口最近的地方。沉默片刻,谢昭笑了笑,“陛下想听什么?”
萧执淡声道:“朕想知道,你为何会这些。”
这话问得很轻,可分量极重。
一个二十出头的贡士,能在殿试上提出重建流民秩序,又能在朝堂上设计输财论功,还能把满朝文武的反驳提前堵死。
这已经不是聪明二字能解释。萧执自然会疑。
谢昭垂眸,语气却很坦然,“因为臣怕穷。”
萧执眉梢微动,“怕穷?”
“是。”谢昭抬起头,“穷久了,人就什么都会了。”
萧执看着她,没有说话。
谢昭继续道:“臣从前也以为,读书人只要文章写得好,来日高中,便可光耀门楣。可后来臣才明白,世上很多事,不是靠文章能解决的。”
“人没有银子,便没有退路。家没有银子,便保不住体面。国没有银子,便连仁义礼法都只能挂在嘴上,落不到实处。”
她说得平静,甚至听不出半点怨气。可越是如此,越像一把薄刀,轻轻割开了某些东西。
萧执眯了眯眼,“安平侯府很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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