腌菜满半个月的那天早上,桂生还在被窝里就闻到了一股酸香。
那味道从灶房的方向飘过来,穿过堂屋的门缝和东厢房的窗缝,丝丝缕缕地钻进他的鼻子里。酸中带咸,咸里透着一股清冽的发酵气息,和醋的尖锐不同,更圆润、更绵长。他翻身坐起来,穿上衣裳跑进灶房,看见老人正站在那只大陶缸旁边,盖布已经揭开了。
缸里的水比前几天更清亮了,菜汁的颜色从深绿变成了浅琥珀色,水面倒映着灶房顶上的横梁。老人用一双长竹筷从缸里夹出一棵腌好的青菜,菜叶已经被盐水浸透了,颜色从翠绿变成了半透明的橄榄绿,叶片柔软地耷拉着,汁水从叶尖往下滴。老人把腌菜放在案板上,切成小段,锅里烧了热油,丢了几粒花椒和干辣椒进去,滋啦一声响,整个灶房都弥漫开了炒腌菜的酸香气。
桂生站在灶台边看着老人把切好的腌菜倒进锅里翻炒。腌菜在热油里发出细碎的噼啪声,酸味被热力激发出来,比刚从缸里捞出来时更浓烈了。老人又切了一小块腊肉搁进去一起炒,腊肉的咸香和腌菜的酸香在锅里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让人口舌生津的复合味道。
早饭就是白粥配炒腌菜。桂生端着碗坐在灶房的小桌旁,夹了一筷子腌菜放进嘴里。菜叶入口先是咸酸,嚼几下之后回出一点淡淡的甜,大概是发酵过程中青菜本身的糖分被转化出来的。梗的部分脆爽有嚼劲,叶的部分绵软入味,配着白粥吃下去,一碗粥很快就见了底。他又盛了一碗,又夹了一筷子腌菜,吃得额头微微出了汗。
“比去年买的好吃。”桂生说。
老人喝着自己碗里的粥,没有接话,但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深了一点。
吃完早饭桂生去学堂的路上,那股腌菜的酸香还留在他的手指上。他把手指凑到鼻子下面闻了闻,觉得这个味道比桂花香更让他觉得踏实——桂花是偶尔开一回的,香气再浓也会散掉;但腌菜是他自己踩出来、等出来的,能一直吃到明年开春。
到了学堂,小满凑过来闻了闻,说:“你身上怎么有股酸酸的味道?”桂生说家里腌菜开缸了,今天早上吃的炒腌菜配粥。小满咽了口口水,说中午回家让他娘也腌一缸。
下午放学回来的时候,桂生发现老人已经把缸里的腌菜分装进了几只小坛子里。大缸空了,缸底只剩一层薄薄的盐水,老人正把缸搬到院子里准备刷洗。桂生放下书包跑过去帮忙,用井水把缸壁里里外外刷了两遍,沥干了水,倒扣在廊下晾着。陶缸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深褐色光泽,缸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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