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镇定!
可恨归恨,孔希学此刻更强烈的念头还是活着。
他想起曲阜府里的田庄、库房里的银窖,想起冬日暖阁里烧得通红的兽炭,也想起自己刚纳进门的第十三房小妾。
那丫头才十三岁,头发都还黄着,见了他总怯生生地低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敢多说。
这些东西,他都还没享够。
他真的不想死。
就在孔希学心里的恐惧压到最深处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起初传来的还只是一些断断续续的呼喊,可没过多久,声音便越来越密,也越来越近,很快就在荒坡另一头连成了一片。
“停刑——!”
“请朝廷收回成命!”
“衍圣公不可坑杀!”
孔希学猛地抬起头。
荒坡尽头,黑压压的人群已经涌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
梁寅,六十八岁,在江南士林之中素有清望,门生数以千计,世人称“梁五经”。
当年朱元璋召他入京纂修《元史》、议礼定乐,事成之后欲授高官,他却坚辞不受,径直归乡讲学。
可今日,这个连天子官爵都能推掉的老人,却亲自来了雨花台。
他双手高举一块牌位。
大成至圣先师孔子之牌位。
梁寅身后,僧人、道人、香客、宿儒与年轻士子混杂在一处,衣冠服色各不相同,却都随着前方的人流一路朝雨花台压了过来。
转眼便把雨花台外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之中,有人相信孔希学受了牵连,也有人早已厌透孔家平日仗着圣裔身份的做派。
可到了今日,个人好恶都被压到了后面,他们共同护着的,是自己心里那条传了千年的道统。
一旦衍圣公真被当着孔子牌位活埋,日后无论朝廷如何解释这桩案子,士林口中的说法都只会剩下一句——洪武天子坑杀圣裔。
至于那些和尚道人,更害怕今日这一刀落下之后,朝廷顺势把所有寺观道门都当成邪祟一并清扫,因此一个个也拼了命往前挤。
梁寅走到军阵前十余步才停下,将孔子牌位高高托在胸前,声音苍老,却压住了四周无数杂音。
“老朽今日来,不为孔希学一人求情!”
“自汉高祖过鲁,以太牢祀孔子,封其后为奉祀君;宋仁宗至和二年,改封衍圣公;历汉、唐、宋、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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