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房里的灯火亮得像白昼。
铜盆里的热水换过一轮又一轮,干净布巾整整齐齐摞在案边,几名稳婆与女医各守一处,连说话都尽量压低了声调。
唯独徐妙云,大约是再也顾不上什么“压低声调”了。
新一轮阵痛毫无预兆地压下来时,她原本还勉强维持着平稳的呼吸,到了最重的那一截,手指还是一下扣紧了朱橚的手背,指甲几乎隔着薄薄的手套掐进肉里。
朱橚半点没躲,只立刻俯身凑近,照着沈知岐先前教过的节奏,一遍一遍提醒她缓着气。
“别急,吸气慢些,呼出来……对,就是这样。妙云,看着我,别憋着,疼便疼,别跟这口气较劲。”
徐妙云额前的碎发早被汗濡湿,贴在雪白的鬓边。
平日那份端方从容,此刻终于被接连不断的疼痛搅得再难维持。
她强忍了许久,到底还是没能忍住,从紧咬的齿间挤出一句。
“殿下……”
朱橚立刻俯身:“我在。”
她缓了片刻,眼底浮起几分难得的委屈,咬着牙道:“我以后……再也不生了。”
这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可意思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朱橚连半点犹豫都没有,立刻点头:“不生了,一个便够,咱们有这一个就成,往后谁劝都不好使。父皇若催,我替你挡,岳父若催,我也替你挡,便是祖宗牌位夜里托梦来催,我都给他们解释清楚。”
旁边正低头记时辰的沈知岐,闻言笔尖明显顿了一下。
年纪最大的稳婆更是把头埋得低了些,只是嘴角那道笑纹怎么也藏不住。
这种话她接生几十年不是没听过,可像吴王殿下这般答应得如此爽快,甚至连祖宗牌位都提前安排上的,她还真是头一回见。
徐妙云此刻已经顾不上旁人的反应。
那一阵疼刚稍稍退下去,她靠着软枕喘了几口气,眼睫才刚垂下来,下一轮竟又追了上来。
这回比方才更重。
她肩背一下绷紧,指尖也跟着重新收力,朱橚的手背肉眼可见地又多了两道红印。
“疼便抓,别省着。”朱橚赶紧把手往她掌心里又送了送,“我皮糙肉厚,经得住。”
徐妙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她疼得眼尾都红了,这一眼怎么看都不像威胁,反倒像一只被惹急了、偏又没力气真挠人的狸奴。
“都是殿下干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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