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州城，州牧府。张嵩的书房里又传出了咆哮声，这声音穿透厚重的木门，在走廊里回荡，沿途的侍卫和仆从纷纷低头快步走过，没人敢停下来听，更没人敢进去劝。
书房里，张嵩双手撑着书案，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青筋从额角一直暴到手背。他的对面，张吞半躺半坐地靠在太师椅上，一条腿搭在扶手上面，手里拿着一个苹果，不紧不慢地啃着。他的表情懒散而玩味，和张嵩的暴怒形成了鲜明对比。
“你为什么不杀了李宇？”张嵩的声音沙哑而尖锐，尾音破得不成样子，“你去了卧龙寨，一个人挑了他三个神将！三百回合！你有这个本事！你为什么不趁势要了他的命？你知不知道他活着一天，我就一天睡不好觉！”
张吞咬了一口苹果，咔嚓咔嚓地嚼着，没有说话。
张嵩见他这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怒火又往上蹿了三丈，一巴掌拍在书案上，笔架跳起来又倒下，墨汁溅出来洇黑了半张公文。“你说话！我是你哥！我命令你——下次再去卧龙寨，必须把李宇的人头给我带回来！”
张吞终于抬起了眼皮。那双漆黑如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安静地看着张嵩，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他把苹果核随手扔在桌上，在椅背上蹭了蹭手上的果汁，然后缓缓站起身来。他的身量比张嵩高了将近一个头，站起来之后张嵩不自觉往后仰了仰。
“太吵了。”张吞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深渊里冒出来的气泡，低沉而压抑。
“你说什么？”张嵩愣住了。
“我说——你太吵了。”张吞往前迈了一步，张嵩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上了书案的边缘。张吞低头俯视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更加深沉的东西，是积压了很多年的东西。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一根一根扎进张嵩的耳朵里。
“谁家哥哥，小时候把亲弟弟关在黑屋子里，三天三夜不给饭吃？谁家哥哥，冬天把弟弟推到冰河里，站在岸上看他在冷水里扑腾，还笑着说这是在教他游泳？谁家哥哥，在父亲面前把所有过错都推给弟弟，让他跪在雪地里挨鞭子，自己在屋里烤火喝酒？”他的语速不快，像是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往事，但每一个字都让张嵩的脸白一分。“如今我学成本事了，你就想要我为你效力了？”
张吞说完，直起身子，拎起靠在墙边的噬天战戟，大步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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