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芯烧短了,她拿银针挑了挑,又添了半勺油。
“老头子,屋顶修好了。以前你总说这破屋迟早塌,现在不塌了。”
香插进香炉,烟直直往上走。
“钱是我自己挣的。有一小半是别人垫的,账我记着,回头还。”
牌位没动,她也没指望它动。她把香炉边的灰拢了拢,香脚一根根拣出来,拣到最后一根,手停了一下。
“你那边要是冷,就回来看看。”
话出口她自己先嫌弃:“算了别回来,你回来我还得给你写临住文书,麻烦。”
香烧到一半,灯花爆了一下,像谁应了她。
屋外阿青喊:“阿萝,汤快好了!”
沈清萝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谢无咎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拎着一只小坛子。
沈清萝一眼认出来了。去年腌的山楂蜜饯,酸得她吃了一颗就封坛,后来塞进柴房最里面,连她自己都快忘了。
“你翻我柴房?”
谢无咎把坛子放到石桌上:“收拾出来的。”
“收拾出来,顺手拿走?”
“没有拿走。”
他掀开坛盖,捏了一颗放进嘴里。那坛蜜饯她记得清楚,糖少,山楂老,又酸又涩。
谢无咎慢慢嚼了两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清萝问:“酸吧?”
谢无咎道:“甜。”
沈清萝一愣:“这坛很酸。”
“甜。”他又说了一遍,语气还是冷的,只是第二颗捏起来时,手指比平时慢了一点。
她记得钱有道说过,谢无咎吞煞三百年,尝什么都像隔着一层灰。
上回尝出甜,这回还尝得出来。
挺好。
她没说。真说了,谢无咎多半当场盖坛,说一句“与你无关”。
沈清萝转身去收黄纸:“好吃就拿去,反正我嫌酸。”
谢无咎没有抱走。他把坛盖盖回去,推到石桌中间。
“一起。”
沈清萝手里的黄纸一滑,差点被风掀走。她按住纸角,没回头。
阿青忽然不说话了,糖糕也不看鱼干,探着脑袋往这边瞧,铁柱翻了半天账本,没翻出合适的账目。
沈清萝把黄纸压好:“行啊。”
她说得像在嫌这锅汤盐少了。
谢无咎看她一眼,也没再说话。蜜饯坛子摆在石桌中间,两人谁都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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