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寒酒尽,灯晕低垂。
沐远怔在席间,满目疑窦:“先生莫要拿沐远取笑了。贡单如千斤巨石压顶,五部头人现下皆是自顾不暇、焦头烂额。祸事当头,怎就成了‘正当其时’?”
陈醉自盘中拈起一根长鱼刺,在粗木案几上划了一道白痕。
“殿下方才不是自己说了。”陈醉视线从白痕上抬起,
“头人们今日在殿上吵,争的是天狼人的刀子,到底要割谁身上的肉。”
沐远未接话,目光顺着鱼刺看去。
陈醉两指将鱼刺折成两截,丢在桌角:
“无病之人,谁肯尝药?早来十日,五部当陈某是多事的闲商。晚来十日,血都放干了,喝药也迟了。偏偏是今日,人人身上都挨着刀,陈某的袖子里,恰好有药。"
沐远身子前倾了半寸: “难道……大宁边军肯为我室韦出兵,抵挡天狼铁骑?”
问罢,沐远自嘲般地连连摇头:“头人们心里都有一本明账。当年铁骊被围,韩岳手握十万重兵都不肯拔刀相助。周千户即便有平津斩敌之威,可手中兵马再精悍,于大宁朝廷而言,总归只是个千户。区区一营的兵马,又怎会替咱们室韦去同天狼人数万大军硬拼?”
陈醉靠着木椅背,双手交叠于腹前: “五部头人畏惧的,当真只是天狼人的弯刀么?”
沐远一滞,不解其意。
“殿下只需替陈某带八个字,见与不见,凭头人们自己掂量。”
沐远屏住呼吸:“哪八个字?”
陈醉一字一顿: “宁商求见,随车有盐。”
“只此八个字?”沐远道。
“够了。”陈醉端起木碗,将残酒晃了晃, “剩下的话,大宁的青盐自己会替我跟他们说清楚。”
沐远深知盐于室韦意味着什么,这正是各部头人拿捏底层的命脉,也是天狼人套在他们脖颈上的铁锁。
沐远按捺不住急迫,张口便欲追问:“先生这盐,价钱如何?又作何计较能……”
话未出尽,陈醉已抬手拦住了他的话头。
“明日,殿下只管坐在殿上看戏便是。” 陈醉仰脖,将碗中残酒饮尽。
“殿下两年前提议立常市,被人笑话。陈某今日把话撂下,从明日起,室韦朝堂上,再没人敢轻视殿下。”
他掸了掸衣襟站起身,又补了半句:
“当然。若陈某明日在殿上办砸了这桩差事。殿下便只当今夜不曾听过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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