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打瞌睡又没完全睡着的那种。
杜飞慢慢把脑袋探上去。
望楼里头不大,三面木板墙围着,地上铺着一张羊皮,羊皮上坐着一个天狼兵,背靠着木板墙,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磕,磕到胸口又弹回来。
身边放着一张角弓和一壶箭,手里还攥着一个皮囊,皮囊的塞子没盖,口朝下,里面的水喝光了。
小炭盆在角落里,炭火烧得暗红,勉强撑着一点暖意。
那天狼兵听见动静,抬了抬眼皮。
他看见一个脑袋从梯子口冒上来,嘴里嘟囔了一句天狼话,声调懒洋洋的,像是在说"你回来了"或者"怎么去了那么久"之类的话。
说完,他的眼皮又耷拉下去了。
杜飞翻上望楼地板,猫着腰,两步就到了那人跟前。
那天狼兵还没反应过来。
或许是药劲让他的脑子也变迟钝了,或许是他把杜飞当成了刚才下去撒尿的同伴。
匕首一抹,干净利落,那人连哼都没哼出来,脑袋一歪,靠在木板墙上不动了。
杜飞从望楼上下来,又摸到右边那座望楼底下,踩着梯子上去探了一眼。空的,没人。
他从望楼上跳下来,落在寨门边上。
寨门的门闩沉得很。
杜飞双手抱住杠子一头,往上抬。
杠子纹丝不动。
他咬着牙,弓起腰,把全身的劲都压在胳膊上,脸憋得通红,杠子才吱呀一声从铁托里松了出来。
他把杠子一头抬起,另一头往旁边一拨,整根杠子斜着滑了下来。
杜飞把两扇厚木门往里拉开了一条缝,刚够一个人侧身过去的宽度。
山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冷飕飕地刮在脸上。
杜飞从怀里摸出火折子,把竹管口朝外,对着门缝的方向,吹了一口气。
火折子的火头亮了起来,在黑暗里像一粒橘红色的豆子,不大,但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足够了。
杜飞把火折子举在胸口前面,朝门缝外面晃了三下。
停一停。
又晃了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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