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性褪去，余下的只有刺骨的清醒与极致的屈辱、心寒。
他垂着眼，长睫覆下，遮住眼底所有情绪，昨夜残存的温情寸缕无存，只剩满目疮痍的隔阂。
不等二人开口，殿外便传来宫人规整的唱喏声——皇后驾到。
皇后身着雍容朝服，仪态端方，神色平静无波，她的眸光淡淡扫过殿内狼藉凌乱的景致，落在二人狼狈疏离的身形上，语气温慈，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皇家威压。
“驸马，昨夜之事，皆是本宫的意思。你素来心性执拗，屡屡执意求去，不肯安心留在公主身侧。颜儿身为金枝玉叶，一片真心付你，本宫不忍见她日夜相思憔悴，才出此权宜之计。”
话音落定，殿内死寂一片。
褚墨卿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指节泛出青白，喉间溢出一声极冷的低笑，苍凉又讥讽。
他如何听不出皇后的用意？这番话面面俱到，将所有过错尽数揽在自己身上，摘去了唐槿颜所有干系，把她塑造成全然不知情、无辜被动的受害者。
可他不信。
深宫权谋，母女同心，皇后这般费尽心机布下此局，若没有唐槿颜的默许纵容，怎会这般顺理成章？
他缓缓俯身，从容拾起地上散落的外袍，随手抖开，慢条斯理披在身上。
衣料垂落，遮住了满身狼狈与昨夜荒唐的痕迹，也隔绝了殿中所有虚假的温慈。
他垂着眼，恭敬躬身一礼，语调寒凉平直：“多谢皇后娘娘费心成全。”
一句成全，反意尽藏，冷得彻骨。
皇后身居后宫数十载，历经无数朝堂博弈、人心算计，早已练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此刻却被这轻飘飘一句话刺得心头骤然一凛。
皇后唇瓣微抿，到了嘴边的安抚与规制之言，硬生生卡在喉间，终究再没能吐出半个字。
褚墨卿未曾多留一刻，也未曾回望身侧脸色苍白的唐槿颜，拢紧身上的外袍，默然转身，大步踏出了狼藉的偏殿。
殿内瞬间空寂下来，只剩漫地凌乱与未散的沉沉压抑。
方才强撑的最后一丝力气尽数抽离，唐槿颜双腿一软，浑身脱力，直直瘫坐在冰凉的地砖之上。
一夜惊惶、委屈、绝望尽数翻涌而上，眼底水汽轰然决堤，声音破碎发颤，带着无尽的茫然与哽咽：“母后……完了……一切都完了，我们之间最后一点余地，都彻底没有了……”
她指尖死死抠着冰冷的地面，指尖泛白，泪水汹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