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大雾弥漫的山城十八梯。
作为连接战时陪都上半城较场口与下半城储奇门的交通大动脉,十八梯依山而建,上上下下足有数百级陡峭湿滑的青石梯坎。
两旁密密麻麻挤满了就地取材搭建的吊脚木楼与竹篾夹壁房,巨大的黄葛树老根如虬龙般深深扎入青苔斑驳的石墙缝隙中。
薄雾之中,早点摊油条豆浆升腾的白烟、竹扁担撞击青石板的笃笃声、挑水夫沉重的喘息声、滑竿抬夫清脆的号子声,以及街角老茶馆里飘出的川剧干牌子高腔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浓郁、潮湿而又在战火阴影下艰难求生的市井画卷。
在梯坎两旁的残破砖墙上,到处张贴着“严防敌机空袭”“严禁造谣生事”的战时标语。
一辆挂着军牌的黑色雪佛兰轿车在梯坎上方的公路岔口缓缓停下。
赵简之推开车门跳下车,那双铜铃般的大眼警惕地扫视了一眼四周错落有致的巷道、茶摊与来往的挑夫,转过身拉开后排车门:“六哥,十八梯这鬼地方路太窄,全是梯坎石阶,车开不进去,就在前头第三个弄堂口,挂着‘回春堂’幌子的那家中药铺。”
郑耀先从车内迈步走下。
今天的他换下了一身显赫的军服与名贵呢大衣,身着一袭半旧的深灰色细布长衫,外面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青色羊毛背心,鼻梁上架着一副普通的黑框平光眼镜,手里拎着一根黑漆木手杖,完全是一副在沦陷区受了枪伤旧疾、千里迢迢回陪都寻医问药的病弱绅士模样。
“简之,你在街口茶摊上坐着喝碗沱茶,留心街口的动静就行。”郑耀先低声吩咐,语气平淡,“这郎中是前清传下来的老手艺,脾气古怪得很,见不得当兵的穿军装佩短枪进去,免得惊了他。”
“得嘞!六哥放心,方圆五十米内有一只形迹可疑的苍蝇飞过去,简之都给它当场拍死!”赵简之按了按腰间的二十响驳壳枪,大步走向旁边的望江茶摊,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郑耀先拄着手杖,步履微跛地顺着湿滑的青石梯坎慢慢向下走去。
转过两道青砖窄巷,一座门面狭小的老字号中药铺赫然出现在眼前。铺门上方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斑驳木匾,上书三个苍劲的大字:【回春堂】。
跨过高高的木门槛,一股浓烈、醇厚而又略带苦涩的中草药香气瞬间扑面而来。
临街的柜台后,整整一面墙全是由深色老樟木打造的百眼药斗,上面用毛笔小楷密密麻麻贴着各种草药的标签。在药铺内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无极书院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