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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夜风从废墟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江面上潮湿的腥味,吹得人骨头缝里发凉。赵简之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战,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塞进嘴里嚼了两口,权当暖身。
“六哥,”赵简之靠过来,声音压得极低,“你说那个校射的人,到底是日本人还是汉奸?”
“汉奸,”郑耀先回答得很干脆。
“为什么这么肯定?”
“日本人不可能在闸北的战区里安插军事人员长期潜伏。战线每天都在变化,前沿阵地随时可能易手,日军不会冒这个风险。”郑耀先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是用刀刻出来的,“能在这种混乱的环境里自由活动又不被发现的,只有两种人:流民,或者穿着中国军服的汉奸。”
“我操。”赵简之骂了一声,“穿着咱们自己人的衣服给日本人引路,这种狗东西,我要是抓到了……”
“活口。”郑耀先打断了他,“我需要活的。他嘴里的东西比他那条命重要一百倍。”
赵简之闷闷地哼了一声,不再说话,但那双眼睛里的杀意越来越浓,像是一把刚从油里淬过的钢刀。
宋孝安一直没有开口,他靠在一根断裂的石柱上,把望远镜的镜头擦了又擦。作为三个人里最沉稳的一个,他已经在心里把从钟楼到三个制高点之间的所有可能路线全部推演了一遍。
“六哥,如果校射的人在水塔上,我们从东面绕过去是最短的路线,但那段路有大约八十米的开阔地,没有任何遮蔽物。”宋孝安压低声音说,“走南面的话,可以利用那排倒塌的围墙做掩护,但绕得远,至少多走十分钟。”
“先不急。”郑耀先的目光依然钉在黑暗中,“等红光出来再说。所有的战术安排,都要建立在确认目标之后。”
三个人就这样在黑暗和寒风中一动不动地等着,像三块嵌进废墟里的石头。
晚上八点二十分,日军的第一轮试射开始了。
远处的江面上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那是舰炮开火的声音,沉重得像是老天爷在打雷。大约三秒钟后,一发炮弹拖着呼啸声从头顶掠过,砸在了西北方向大约四百米外的一片空地上,腾起了一团巨大的烟柱和火光。
整个教堂的废墟都跟着抖了一下,碎砖从头顶簌簌地往下掉。赵简之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嘴里骂了一句什么。
郑耀先一动不动地趴在钟楼的边缘,右手死死地攥着怀表的表链,左手举着望远镜对准了扇形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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