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贴出后,有老妇哭子远工未归。
写完这一笔,她心里沉得厉害。
原来归路凭不是突然冒出来的新规矩。
它只是把很多从前没人说出口的痛,写了出来。
……
梁七一家,是午后被送回家的。
监察司派了两名校尉护送。
京兆府也派了人。
梁七家在北城一条窄巷里。
屋子不大。
门口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裳。
他娘子一路攥着他的袖子,到了家门口也没松。
孩子睡醒后,一直抱着梁七的腿。
梁七额角包着布,站在自家门前,忽然蹲了下去。
一个三十多岁的铁匠,就那么抱着门槛,眼眶通红。
“我差点回不来了。”
他娘子一听,眼泪又掉下来。
周围邻居都围了过来。
有人骂乌桓。
有人骂那两个骑士。
也有人低声说:
“以后出门做工,真得写个凭。”
“家里总得知道人去哪了。”
京兆府的小吏当场给梁七写了一张安置条。
三日内不用出工。
医药由北门驿先垫。
涉事追查有回期。
梁七看着那张纸,半晌没说话。
最后,他把纸塞进怀里。
塞得很小心。
像塞一条命。
青竹站在巷口,看着他,忽然想起问事桌第一日。
周老三也是这样把回条塞进怀里。
那时候丢的是驴。
现在差点丢的是人。
可道理竟是一样的。
事情不能没名。
人更不能没名。
……
当晚,乌桓使团正式送了请罪文书。
阿史那骨都没有再替阿勒真遮掩。
涉事两个乌桓骑士,交给大雍按律审。
阿勒真被撤出边市议事。
使团内所有随行人员,重新登记名册。
出驿、入市、雇工、验马,都要有签条。
阿勒真被带离议事厅时,脸色白得吓人。
他看见青竹时,眼神里有怒,也有怕。
青竹没有躲。
她低头写:
阿勒真撤出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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