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翰磕头如捣蒜，连声谢恩，被两个侍卫半扶半拖着退出殿去。
殿中其余世族官员噤若寒蝉。刘封登上御座，目光扫过堂下群臣。他方才动了真怒，左颊那道旧疤泛着隐隐的红，像一道凝结的血线。
"朕知道你们有些人心里不服。"刘封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掷在殿砖之上，清晰可闻，"新法动了你们的利，少收了你们的佃租，减了你们的荫户名额，连开个铁坊都要按斤纳税。可你们扪心自问——当年在汉中，朕和你们一起吃糟糠的时候，是谁说的'百姓足，君孰与不足'？如今国库盈了，边关安了，连漠北的鲜卑都知道向长安朝贡了，你们反倒觉得亏了？"
鸦雀无声。
刘封站起身，走下御座，走到那副明光铠前。日光照在他身上，玄色龙袍上金线绣的团龙泛出温润的光。他伸手，指尖再次抚过护心镜上那道浅浅的白痕。
"朕登基那年，魏军十八万压境，咱们退守剑阁的时候，将士们穿的是什么？皮甲。牛皮缀铁片的那种，遇上强弩一箭透双甲。姜维在陇西打了七年仗，麾下死了多少校尉？都是因为甲胄不够好，一刀入腹，人便没了。"
殿中几个老将的眼眶微微泛红。站在武将班列首位的文鸯，右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指节发白。
"如今咱们有了百炼钢，有了灌钢法，有了水力锻锤，一副明光铠能挡三石弓的直射。你们觉得四十六万斤铁多了？"刘封猛然回身，目光灼灼，"朕告诉你们，远远不够！北边鲜卑人去年南下的骑兵有七万骑，东边海上的倭人水师敢驾着船到沓氏劫掠，西域的三十六国还在看风向，谁强跟谁走。这三千二百副甲，只是开始。"
他顿了一顿，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沉更重："朕要在三年之内，让禁军和边镇的主力皆穿此甲。届时若再有外敌叩关，朕要让他们记住——大汉的兵，是铁打的。"
殿中沉寂三秒，随即山呼万岁，声震殿瓦。
散朝后，杜预单独留在殿上，与刘封一道走近那副明光铠。
"陛下今日当众发作崔翰，虽是立威，但崔家是关东大族的旗杆。这一棒子打下去，接下来几日怕是弹劾臣的奏折要堆满御案了。"杜预苦笑。
刘封头也不回地看着那面护心镜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他们不敢弹劾朕，自然只好拿你出气。你且受着。回头崔家补上铁课，你就公开褒奖，说他们'以国事为重，实为世族表率'。该打的时候打，该给脸的时候给脸，分寸你自己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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