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色很深,像一片一片的墨渍。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把军装的边角吹得微微翻起,李涯伸手按住了,不让风吹开。
“汤二毛昨天还跟我说,他要开杂货铺。”李涯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张根生没有说话。
“他说什么都卖。酱油、醋、盐、火柴、香烟。”李涯顿了顿。“他说他还要进一些水果糖,五颜六色的那种,小孩子喜欢。”
张根生还是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张根生拍了拍李涯的肩膀。“走,该回去了。明天还要打。”
李涯站起来,腿已经蹲麻了,踉跄了一下,站稳了。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战友,转过身,跟着张根生走进了坑道。坑道里很暗,马灯的光线昏黄,照在土壁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李涯走在前面,脚步很沉。他的胳膊又开始疼了,刚才打仗的时候没有感觉,现在疼得钻心。他用右手捂着左臂上的伤,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陈东征站在坑道口里面,等着吴敬中。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中很亮。
“伤亡多少?”他问。
吴敬中翻开手中的本子。“阵亡七人,伤十一人。日军丢下了三十多具尸体。”
陈东征点了点头。“行动队打得好。”
吴敬中看着他。“不是打得好,是打得狠。不打狠,死的就是我们。”
陈东征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过身,走回了指挥部。
李涯回到自己的铺位,坐在干草上,靠着洞壁,把枪抱在怀里。枪管已经凉了,握在手里很冷。他低下头,看着枪托上新刻的那个“李”字,用手指摸了摸。那个字是吴敬中刻的,刻得很深,摸上去有棱有角。他的眼泪突然掉下来了,不是哭,是眼泪自己掉下来的,一滴一滴的,落在枪托上,落在那个“李”字上,落在他的手上。
他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受,不是怕,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却堵得人喘不上气的东西。他用手背擦了擦脸,深吸了一口气,又擦了擦。他想起汤二毛的酒窝,想起刘大柱帮他搬弹药箱的样子,想起他们昨天还在说笑,今天躺在地上,盖着军装,再也醒不来了。他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
吴敬中从不远处走过来,看了他一眼,在他旁边坐下。他没有说话,只是掏出烟斗,慢慢装上烟丝,划了根火柴点上。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中缭绕,像一缕缕灰色的丝线,飘向坑道顶部,在黑暗中散开。
“我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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