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的新兵,看着他蹲在地上教小王画地图的样子。她想起他在遵义让她带上便装时发抖的手指,想起他说“如果有危险就说自己是国军军官的家属”,想起他在遵义城墙上看着西边的山岭,说“我想要的,你给不了”。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怀疑,不是困惑,而是一种她从来没有过的、像是“这个人什么都能做到”的感觉。她知道他不是什么都能做到。他连自己想做什么都不敢说出口。但他做到了别人做不到的事——他把两千多人活着带到了这里,没有让他们去送死。
“回来了。”她说。
陈东征点了点头。“回来就好。”
沈碧瑶站在那里,看着他。他瘦了,颧骨突出来,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影,军装皱巴巴的,膝盖上蹭了一块泥。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团长,像一个赶了很久的路、很久没有睡好觉的人。但他的眼睛很亮,看着她的时候,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在里面。
老魏和小陶站在后面,谁都没有说话。老魏叼着烟斗,眯着眼睛,嘴角微微翘着。小陶背着电台,喘着气,看看沈碧瑶又看看陈东征,脸上有一种“终于回来了”的表情。
王德福站在旁边,嘿嘿笑了两声。“长官,沈组长回来了,你是不是该放心了?”
陈东征瞪了他一眼。王德福缩了缩脖子,不笑了,但眼睛还在笑。
沈碧瑶没有理他们。她走进帐篷,把包袱放在桌上。包袱里的便装还在,叠得整整齐齐的,她一直没舍得穿。她把包袱打开,把那几件衣服拿出来,重新叠了一遍,放在桌角。
“遵义那边,”她背对着他,声音很平,“红军又走了。”
“我知道。”陈东征说。
“你怎么知道的?”
“看地图。”
沈碧瑶转过头,看着他。他站在帐篷口,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他的脸在阴影中看不太清,但她知道他没有在看地图。他在看她。
“你什么都知道,”她说,“是不是?”
陈东征沉默了很久。帐篷外面,赵猛在喊口令,士兵们在跑步,脚步声咚咚的,像有人在敲鼓。赤水河在远处流着,水声哗哗的,像是在说些什么。
“不是什么都知。”他说,“有些事,我也不知道。”
“什么事?”
陈东征没有回答。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像冬天的阳光,不暖,但亮。“比如,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无极书院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