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香,汤很暖,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整个人都热乎乎的。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房梁。房梁上挂着一盏煤油灯,灯芯在火焰中微微颤抖,像一颗跳动的心脏。飞蛾在灯光周围转来转去,一次又一次地扑向火焰,被烫了又飞开,飞开了又回来。
他看着那只飞蛾,忽然觉得自己就是它。他知道那团火会烧伤他,会毁掉他,会让他万劫不复。但他控制不住自己不去靠近。不是因为他想被烧,而是因为——那团火太亮了。在这条黑暗的、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路上,那团火是唯一的光。
“不可能,”他对自己说,声音很轻,“她是特务。特务不会无缘无故对人好。”
但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并没有那么确定。因为他知道,沈碧瑶不只是特务。她还是一个女人,一个站在他面前、问他“你是哪里人”、说他“军装该洗了”、给他做了一碗面的女人。
他不知道该把她当成什么。他只知道,那碗面很好吃。
陈东征吹灭了煤油灯,躺在行军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沈碧瑶的脸——不是以前那种冷冰冰的、带着敌意的脸,而是今天早上站在县衙门口、说“你的军装换了”时的脸。那张脸上没有笑容,但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像是冬天的河水在阳光下解冻,表面上还是冰,但底下已经开始流动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别想了,”他对自己说,“你是现代人。她比你大一百多岁呢。你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但他知道,他在骗自己。因为那个世界,已经越来越模糊了。而她,越来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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