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待俘虏的方式、向上级报告的战果。每一条都写得工工整整,像一份待提交的起诉书。
但她今天没有继续往上加新东西。
她在想今天路上看到的那些痕迹。那些弹孔、那些血迹、那些丢弃的草鞋和破碎的背包,还有那三个掉队的伤兵——第九十二师的,吴奇伟的兵,薛岳的部队。
薛岳。吴奇伟。
这两个名字在她的脑海里盘旋了很久。
她想起自己在复兴社培训的时候学过的那些东西——国民党军队内部的派系划分。中央军、桂系、粤系、川军、滇军、黔军……大大小小几十个派系,各有各的算盘,各有各的地盘。蒋介石能指挥得动的,只有他的中央军嫡系;至于那些杂牌部队,追剿共匪不过是他们在蒋介石面前邀功请赏的筹码。
陈东征呢?
他是陈诚的侄子,是中央军嫡系中的嫡系。他有背景,有靠山,有退路。打好了,功劳是他的;打不好,有人替他兜着。所以他敢走错路,敢延误战机,敢在战报上造假,敢放走俘虏。
而那些杂牌部队——吴奇伟的粤军、薛岳的追剿军——他们没有这些。他们没有地盘,没有根基,没有能在蒋介石面前说得上话的叔叔。他们能依靠的只有手里的枪和脚下的路。追得越紧,打得越狠,蒋介石才越看重他们。所以他们拼命,所以他们流血,所以他们的人一车一车地从前线送下来,断胳膊断腿,瞎眼瘸脚,躺在路边像一堆被丢弃的破布。
沈碧瑶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今天看到的那面土墙——暗红色的血迹,从墙上一直淌到地上,干涸之后变成了一种发黑的褐色。还有那个山口,两侧山壁上密密麻麻的弹孔,像是被人用锥子凿了成千上万个洞。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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