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屋里出来的张子云拦住了。
张子云扶着门框，脸上没什么表情，慢悠悠地说：“他爹，艳艳也是气糊涂了。亲狗这事是不对，可钱已经花了，再吵也回不来。分家了，各家的事各家担着，别再闹了。”
“娘您看看她！”亲四指着沟艳艳，“她骂我还不够，还扯上一民，这是人说的话吗？”
“我说的不是人话，你做的就是人事了？”沟艳艳得寸进尺，往张子云身边凑了凑，声音却低了点，像是说给她听，“娘您也看见了，老大的儿子是个废的，老二亲虎把人腿打断了，老三又好这口，这不是‘三世绝命’是啥？亲四当年作的孽，现在全报应在儿子孙子身上了，您说这日子还有啥过头？”
张子云没接话，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往灶房走：“我去做饭。”她走得慢悠悠的，背影在晨光里佝偻着，像早就看透了这家里的烂事，懒得再掺和。
亲四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还在冷笑的沟艳艳和一脸诡异的亲狗，突然觉得一阵心慌。他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绝后”两个字，可现在听沟艳艳这么一说，老大的孙子是个废的，老二的儿子是个驼背，老三这德性能不能有后都难说，这“三世绝命”的咒，难道真要应验了？
“滚！都给我滚！”亲四突然吼道，拐杖乱挥，“看见你们就烦！”
沟艳艳拉着亲狗往东屋走，路过亲四身边时，故意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嘴里嘟囔着：“老东西，早晚有你哭的那天。”
亲狗被她拽着，还回头冲亲四笑了笑，那笑容在晨光里白森森的，看得亲四后颈一阵发凉。
院门外的细狗还在啃骨头，“咔嚓咔嚓”的响声像在磨牙。亲四蹲在石榴树下，看着地上的狗食，突然觉得这老宅像个巨大的坟坑，他和儿子们，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龌龊事，都在往里面陷，早晚有一天，会被“三世绝命”的咒彻底埋了，连骨头渣都剩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