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坳村的晨雾还没散,亲四已经蹲在院门口的碾盘上抽完了第三袋烟。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映着他黧黑的脸,也映着远处田埂上扛着锄头往地里去的人影——如今的土坳村,没人再蹲在墙根晒太阳了,连最懒的王老五都琢磨着在村头开个杂货铺,听说城里的个体户都发了。
“咳咳。”里屋传来张子云的咳嗽声,她正蹲在灶台前烧火,火钳敲着锅底“叮叮当当”响,“太阳都晒屁股了,蹲那儿抽啥烟?地里的玉米该追肥了。”
亲四把烟锅往碾盘上磕了磕,站起身拍了拍屁股:“追啥肥?今年收成够吃了。”他掀开门帘进了屋,一股柴火烟味混着玉米糊糊的香气扑面而来。炕上,亲狼正打着呼噜,嘴角流着口水;亲虎蹲在炕角系鞋带,黑黢黢的手把鞋带系成了死结;亲狗没在屋,许是又溜出去往谁家姑娘窗根下钻了。
“够吃就完了?”张子云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星子“噼啪”溅出来,“你没看见润五家买了辆二八大杠?张丽她弟在镇上开了个修鞋摊,听说一天能挣五块!就你,还蹲在碾盘上抽烟,等着天上掉馅饼?”
亲四没接话,眼睛却亮了。他走到炕边,一脚踹在张亲狼屁股上:“起来!懒驴上磨!”又指了指亲虎,“鞋带都系不好,还想跟我干大事?”
亲狼揉着屁股坐起来,龇着牙:“爹,啥大事?”
“买拖拉机。”亲四吐出三个字,声音不大,却像块石头砸在水里。
张子云手里的火钳“哐当”掉在地上:“你疯了?那玩意儿要一千多块!咱家哪有那么多钱?”
“咋没有?”亲四往炕沿上一坐,摸出烟袋往烟锅里装烟,“前几年埋在老槐树下的东西,该起出来了。”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没了声音。张子云的脸白了白,亲狼和亲虎也愣住了——他们不知道爹还藏着这私货。
“你是说……”张子云的声音发颤,“那钱?”
“不然你以为我这些年喝酒的钱哪来的?”亲四斜了她一眼,划着火柴点了烟,“就等着这一天。现在政策松了,‘不管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挣钱不丢人!”
他说的是去年听广播里说的话,当时只觉得新鲜,现在才品出味道——,现在能光明正大地拿出来挣钱了。
“可……可那国民党不明不白的……”张子云还在犹豫,手指绞着围裙。
“啥?”亲四把烟锅往炕沿上一磕,“那是我爷爷留下的!他攒下的家底!能挣钱就是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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