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药师望了望窗外的夜色,站起身去取椅背上的厚布袍子。
“不了,我得回案台上去。”
妻子走上前拉住他的衣袖,没有责备,只有掩不住的挂念:
“那今晚……几点能回来?”
药师系衣带的手停了停。
他给不出时辰。
案头那几处分量若是顺遂,后半夜或许能合眼。
若是不顺,又得对着滴漏坐到天亮。
“说不好。”他低声道,“手头正卡在一处,大伙儿都在,扔不下。”
里屋的布帘微动,四五岁的孩子揉着眼睛跑出来,抱住他的腿,稚声喊道:
“爸爸……”
药师心头一软。
连日在案台前的紧绷,在这一声呼唤里散了大半。他蹲下身,手掌轻轻揉了揉孩子的发顶。
屋里暖和,米缸是满的,身上衣裳结实,街上传来巡夜差役平稳的梆子声。逃难到花城后,主公给他们赏下了这口安稳日子。
药师想起周云当日在校场说的那句“放手去做”。主公没有怪罪先前的失败,没有撤走赏格,反倒把地方和用度全交给了他们。
他抬起头,看向妻子的目光:
“主公对咱们恩重如山。难得有用得着咱们的地方,总得尽力才是。”
妻子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药师抚了抚孩子的小手,站起身来:
“你和孩子先睡吧,不用等我了。”
妻子上前替他把外袍领口抚平,拍掉肩头的灰:“夜里风硬,路上慢些走。”
孩子松开了手。
药师推开木门,迎着深秋夜里的凉风,大步朝教化府方向走去。
偏院的研究室里依旧亮着灯。
屋里弥漫着草药与泥土的干涩气味。长案前属于他的凳子还空着,同伴正捏着炭笔算着底册,见他掀帘进来,抬头道:“回来了?”
“回来了。”他解下袍子挂上,抽过同伴算到一半的纸页,“我来核后半截。”
几人重新伏案,屋中只剩笔尖划过糙纸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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