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背面那个浅浅的“孟”字压痕,把明门棚里的气压压低了一整夜。
孙桂芝没让任何人往下猜。
她把目录封回冯复核员的牛皮纸袋前,只让程晓兰写了一行:目录背面有浅压痕,似孟,不定人。
不定人三个字,写得比前头都重。
冯复核员想把目录收走,赵兰却伸手拦了一下。
“冯同志,收走可以。封口、时间、在场人,写。”
冯复核员嘴角绷住,半晌没接纸。
“这目录是我带来的。”
孙桂芝道:“你带来的,当然你带走。可在程家明门棚打开过,就得写。”
陈大力坐在柴捆上搓麻绳,憨声道:“来时穿衣裳,走时也穿衣裳,中间下没下炕还得有人看着。”
棚里几个人都被他这比方闹得脸热。
孙桂芝直接抄起一块碎木头砸过去。
“闭嘴!啥话都往外冒。”
碎木头打在陈大力肩上,不疼。他拍了拍棉袄上的木屑。
“俺说纸。”
许秋雨低头整理纸页,脸颊泛红。程晓兰也忍着笑,手里的笔却没停。
紧绷了一夜的众人,反倒因为这一句傻话松了半口气。
可松归松,账一点没松。
冯复核员最后还是签了目录归袋记录。
第二天一早,公社会议桌又摆开。
马主任把昨天的翻看账、目录来源、夹页空位说明、借看薄缺页说明摆到一处。许会计坐在侧边,眼底有血丝。
孙桂芝先开口。
“今天不问孟。”
冯复核员立刻看她。
“为啥?”
“因为一个压痕不认人。”
孙桂芝把手按在桌上。
“一个孟字,旧接待里可能有孟会计,旧锅炉房可能有孟师傅,跑腿传话的人也可能听过孟。光凭背面压痕就问人,等于替真正碰纸的人找挡箭牌。”
许会计手里的旧纸终于放平。
赵兰点头。
“这话对。”
陈大力心里暗笑。
孙桂芝这回没有被一个姓氏牵着鼻子走。对手抛一个孟,就是想让程家撒网捞人。捞得越多,越乱。乱了,复核员就能说程家借旧案整人。
现在孙桂芝不捞。
她只认账。
程晓兰翻开新页,标题写下:取走账待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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