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朝建立后的第十九个甲子,亳邑的宗庙里已经换了六代守庙人。当年商汤亲手放在石台上的那卷竹简——就是张海燕用标准刻体写满夏朝灾损数据、末尾画了一副简笔眼镜的那卷——被历代守庙人用蜂蜡封了一层又一层,竹简边缘已经泛出深琥珀色的包浆,但字迹依然清晰可辨。刻着姬水源头度量衡标准的青石碑拓片挂在宗庙东墙上,旁边是伊尹当年用陶罐煮粥分给夏军降卒时留下的那块碎陶片,陶片被磨成了巴掌大小,表面刻了两个字——“予畏”。那是商汤临终前亲手刻的,他说宗庙里不必留他的塑像,留这两个字就够了。
十九个甲子,一千一百余年。商朝的国都从亳邑迁了好几次,最后定在殷。盘庚迁殷是商朝中期最大的一次都城迁移,迁都的理由说起来很务实——亳邑周围的地力被连续耕作耗尽,殷地靠近洹水,水利便利,铜矿也近。但迁都之后几代商王逐渐沉迷于青铜冶炼和甲骨占卜,政事日渐懈怠,诸侯朝贡的频率一年比一年低。传到帝乙这一代,商朝虽然依旧是天下共主,但东夷诸部已在边境蠢蠢欲动,西岐的姬氏部落暗中扩充实力的消息也零星传到殷都。
帝乙是个老实人。他在位期间没有大兴土木,没有穷兵黩武,唯一的遗憾是嫡子迟迟未生。他连生了几个女儿之后,王后终于又怀上了一胎,临盆的日子恰逢九鼎在宗庙中无故自鸣。负责看守宗庙的老守庙人被那声鼎鸣从午睡中惊醒,拄着杖走到九鼎前转了一圈,摸了摸鼎身上的铜锈,仰头对殿外纷纷跑来查看的侍卫们说了一句:“鼎鸣不是坏事,是王后有喜了。”
三日后,殷都王宫。帝乙焦急地徘徊在王后寝殿紧闭的朱漆大门外,窗外暴雨如泼,沉沉的黑云压着殷都的九重宫阙,闪电一道道劈在远处的洹水河面上。殿内灯火通明,接生的巫医忙碌奔走,帝乙的第七个女儿趴在他腿边打瞌睡,被雷声惊醒后揉着眼问父王弟弟什么时候出来。帝乙还没来得及回答,殿门骤然被推开,一个老巫医跌跌撞撞地冲出来,面色惨白,浑身发抖,跪在地上半天说不出话。
帝乙一把提起他的衣领,厉声喝问王后和孩子到底怎样了。
“王后……王后平安!是王子!是个王子!”老巫医的眼泪顺着皱纹流下来,“可是、可是王子他——”他指着殿内,手指抖得像风中的枯枝,“大王您自己去看!”
帝乙大步跨进殿内,所有人都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王后虚弱地靠在榻上,怀里抱着一个襁褓。襁褓中的婴儿不哭不闹,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的父亲。帝乙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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