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他先在自己手臂上划一刀,把草汁涂在伤口上,看是止血还是发炎,再含一小片草叶在舌底,尝是甘是苦是麻是毒。第一年中了七次毒,每次都用何米岚当年放在石渠尽头的那包生肌散药包碎末兑水灌下去,趴在石灶旁边吐完,趁自己还清醒把自己中毒的症状、解毒的草药、没毒的草煮来吃过以后有什么效果全部用骨锥刻在竹片背面——那些竹片是何米岚从花果山挖来的金竹老竹,一共九片,刻完一卷竹简就摊在石灶旁边晒干。
第三年他尝出了五谷——稻、黍、稷、麦、菽,每一种都用自己的身体验证过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哪些能当主粮、哪些只能当辅料。第七年他尝出了三百六十五种草药,每一种都标注了性味、主治、用量、禁忌。其中尝出一种以后救了几万人、被后世称为断肠草的剧毒草药,他从中了毒到解毒成功后刻在竹片上的最后一行字,字迹从开始发颤到最后几笔药名却稳得和平时完全一样。
何成局在青流宗收到这份记录时,张海燕的观测站将人族村落健康数据曲线附在录文末端,备注写着:“神农以单一个体肉身试验建立草药分类体系,覆盖三百六十五种药材。另:试验期间他多次误食毒草,生命体征多次降至临界点,最终存活——可归入韧性样本库。”何成局提笔在备注末尾批了两个字:“不是样本库,是族谱。”
彭美玲从红绡阁端着汤碗站在他旁边,端着汤忘了喝,看见烈山把石渠又往前凿了半里,神农就趴在那道石渠边上洗草药——他并不知道烈山第一次替他挖通水源的那个晚上,奢比尸的毒雾结晶在井底滤出的清水映着当年不周山营地留下的一枚骨铃。何米岚在玉简里说,自己每天去医疗站看那些从瘟疫中活过来的孩子,神农亲自给这些每个要服药的孩子切脉后便把本已定下的草药逐一调整,治完以后坐在田埂边把自己新刻的草药名录摊在烈山凿开的水渠边上晒,“字刻得比我药圃里的苗还多”。她传讯说自己会偷几株他试出来能治风寒的烈山野参回来给娘亲的药材圃里种几棵,另外把花果山的金竹竹片又送了一批过去。
女娲已不在河谷,但她留下的那尊龟形泥塑腹中还压着一块缺角的五色石残片。神农在田埂上休息时曾远远端详过那只泥龟,此后他把尝药留下的所有刻录竹简都编成册,并模仿女娲分药交代的方式,为每个村子专门留了一份本地常见的病方副本。
几年后,神农在自己的茅草屋前用骨锥给母亲坟头的陶罐换了一个新的刻纹罐,刻的不再是单独的太阳或谷穗,而是一连串彼此衔接的符号——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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