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征战多年，破城破军无数，最清楚军心构筑的假象，最是致命薄弱。
眼前这枚弃子，活着，比死了更值钱。
柯坦话音落下，帐中一时静了，唯有灯火噼啪轻响。
赵括目光沉沉看向阶下跪伏的柯坦，一语点破最残酷的要害。
“你之计策听来甚好，但你可想明白其中代价。一旦你公然现身，戳破王子战死的骗局，昆弥第一时间便会将你的生母、你草场之上所有亲族部众尽数诛杀。这般骨肉之祸，你承受得住？”
一语如冰水当头浇下。
柯坦双肩猛地一颤，方才那副野心灼灼、镇定果决的模样瞬间崩开。他埋下头颅，肩膀剧烈抽动，放声大哭起来，哭声悲怆，在安静的中军大帐之内回荡，乍一听满是痛彻心扉。
他哭了许久，才慢慢收住悲声，抬袖拭去面上泪痕，眼底依旧泛红。
“臣知晓。”他语声沙哑沉重，“臣心里清清楚楚，一旦我站出来揭穿全部真相，我生母性命难保，整片草场追随我的部众，也难逃昆弥屠刀。”
短暂停顿，他深深吸一口气，神色由哀恸转向坚执。
“可臣生母半生卑微，困于贫瘠草场，一辈子受人轻贱。倘若她知晓，她的孩儿不甘沦为父王用来献祭军心的弃子，敢抓住机会搏一条前程，她定然会为臣今日的抉择而自豪。”
“世间万事，皆有取舍。”
柯坦抬眼望向赵括，不再掩去心中决断。
“苟且顺从父王的布局，我不过是悄无声息死在沙场，我母亲只能靠着一份虚假的哀荣度日，世世代代依旧任王族摆布。今日我赌这一局，凶险至极，可这是我唯一能挣脱棋子命运的机会。这份代价，臣愿意承担。”
赵括静静听完，深深看了柯坦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