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第二次，日复一日，循环往复。
没有士卒当众哀嚎抱怨，极少有人刻意违抗军令。这些中原士卒历经数年列国征伐，早已深谙攻坚战事的本质。填线、损耗、反复推进，本就是攻取坚城必经之路。军令在前，便尽力向前，死伤由命，大家默默听从调遣，收拾同伴尸首，重新推车，再度踏上布满尸痕的前路。
折兰骨立于后方高地，全程俯瞰整片战场。
他半生征战北疆草原，伴随赵括横扫诸多游牧部族，素来擅长铁骑奔袭、旷野决胜，打的都是进退自如、损耗可控的野战。这般钝刀割肉、硬生生用人命一点点消耗的惨烈攻坚场面，他见得不多。
看着下方一次次烟起阵乱、烟散复进，看着麾下将士毫无怨言一次次踏回险地，一股寒意缓缓从心底漫起。
他见过草原骑兵的悍不畏死，却从未见过这般刻入骨子里的隐忍与秩序。游牧部族作战，形势不利便会果断后撤保全实力，可这支中原大军，即便攻势收效甚微、伤亡不断，依旧能靠着军纪牢牢稳住阵型，日复一日完成佯攻任务。
他此刻彻底明白，中原能历经纷争最终稳固大局，绝非单凭兵器与谋略。这支军队历经战火打磨的定力、令行禁止的底色，才是最厚重的底气。
地面之上，血肉不断消耗，只为制造全力强攻的假象，牢牢锁住阿踰陀全城的防备目光。
山林深处，另一番光景日夜不停。满身泥浆的工兵与役夫，伴着湿热蚊虫，一刻不停伐木架梁、掘进坑道，一寸寸加固木构暗道，悄悄向着城墙根基靠近。
一明一暗，一显一隐。
城头的苏亚杰，看着汉军一次次徒劳无功的冲锋，愈发笃定敌军无别的破城手段，只需死守正面防线，便可长久稳住城池。他将所有精力尽数放在外墙布防、箭楼调配、象兵驻防之上，全然不曾留意，地底无声的锋芒，早已一步步抵近他这座孤城的命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