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阵。
“兵子。”
“嗯。”
“我活了大半辈子,前头那些年,饥一顿饱一顿,冬天冻得手脚裂口子,夏天热得睡不着觉。最难的时候,连口稀粥都喝不上。”
他停了。
喘了几口气,接着说。
“后来到了你们家,吃得好,住得暖,有人说话,有人惦记。这段日子,够了。”
杨兵的手搁在膝盖上,没动。
“你别再往我身上花钱了,那些钱,花在我一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身上,不值当。”
杨兵端起炕桌上那碗凉药,站起来走到炉子旁边,把药倒进锅里重新热。
药汤在锅底冒泡的时候,他开了口,“四叔,值不值当的事,不归您定。”
杨有志张了下嘴。
“明天去看大夫,您配合,能治就治,治不了我想别的办法。但您别跟我说够了这种话。”
第二天一早,杨兵带着杨有志来到了医院。
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来苏水的味道,墙根底下坐了一排等号的人。
杨兵扶着杨有志从内科诊室出来。
杨有志的脚步比进去的时候还慢了半拍。
诊室里的话还挂在空气里没散。
老大夫姓周,他把杨有志的胸片夹在灯箱上看了足足两分钟,又翻了验血单子,最后把老花镜摘下来,搁在桌上。
他看了杨兵一眼,又看了看杨有志,斟酌了一下措辞。
“实话实说,乐观的话,撑过今年冬天,开春暖和了,兴许能缓一缓。但要是这个冬天再受一次寒,或者饮食上出了岔子……”
他没说完。
杨兵接了一句:“最坏的情况呢?”
周大夫把老花镜重新戴上,拿起笔在处方笺上写字,头也没抬。
“年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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