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二柱。
张二柱站在杨兵旁边，整个人在发抖，但不是害怕，是那种绷了太久的弦突然松开以后控制不住的震颤，他的手掌攥成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周德明的目光又转回张来福，“说清楚。怎么回事。”
张来福的膝盖弯了一下，整个人慢慢蹲了下去，最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的手掌捂住脸。
“前几年高考……张二柱考上了，我没考上。”
他的声音闷在掌心里，断断续续的。
“我爸是大队长，通知书寄到大队部，先过他的手。他看见张二柱的通知书，把名字，把名字换了。让我拿着张二柱的通知书、张二柱的档案、张二柱的户口迁移证明，来了四九城。”
张二柱的拳头攥得咯吱响。
张来福把手从脸上拿开，眼睛红得厉害。
“到了学校以后，我才知道大学是什么样，上课听不懂，作业不会做，考试全靠抄。每天都怕，怕被人发现，怕有人来找。大一差点留级的时候，我给我爸写信，说我想回去，我受不了了。”
他的手掌在地上拍了一记。
“我爸回信就一句话，你敢回来我打断你的腿。”
会议室里没人吭声。
张来福的脑袋垂下去，声音越来越低。
“我知道我错了……我一直都知道……”
杨兵站在旁边，手掌插在兜里，他开口了，“你一直都知道？”
张来福抬起头。
杨兵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要是真知道错了，这几年里，你有一千个机会说出来。写封信，打个电话，找个老师谈一次，哪怕匿名举报，都算你还有点良心。”
他的手从兜里抽出来，手指朝张二柱的方向指了一下。
“他在村里种了八年地。该是他的大学，他没上成。该是他的前程，让你占了。你说你知道错了，你知道的是你害怕被抓，不是你觉得对不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