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盐的漕运文书居然连具体日期和船只编号都列得明明白白。这些证据单拎出来,件件都是杀头的罪。放在一起,沈家便是一百张嘴也辩不清。
“这是蓄谋已久的杀局。”殷浩将案卷重重拍在案上,声音嘶哑,“从搜集证据到安插御史再到发动弹劾,每一步都算得滴水不漏。朱准不过是个摆在明面上的卒子,真正的棋手在幕后,我猜测定然是寿春那位和王导的好孙子。”
坐在他下首的朱诞面沉如水。朱诞是丹阳朱氏当今的家主,年近六旬,在江南士族中辈分最高、威望最重。他捋着花白的胡须,缓缓说道:“殷公此言不虚。老夫昨日查了朱准的背景,此人入御史台不到一年,平日独来独往,从未与任何势力有过瓜葛。突然之间他便拿出了沈家的完整罪证,背后若无高人指点,绝无可能。”
吴郡顾氏的家主顾循放下手中的茶盏,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冷冷道:“祖昭在青州推行限田令,强夺了多少世家的田产?如今又将手伸到了江南。今日是沈家,明日便是你我。若不趁早联手反击,等他的刀架到我们脖子上,再后悔便晚了。”
丹阳张氏的家主张裕是个谨慎的人,他没有急着表态,而是看向一直沉默的陆晔。
陆晔是吴郡陆氏的家主,也是在场众人中与陆准唯一有渊源的人。他始终没有开口,只是眉头越皱越紧。
“陆公。”张裕轻声唤了一句,“此事,你怎么看?”
陆晔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朱准弹劾沈家的那些罪证,桩桩件件都是真的。沈冲在时我便劝过他,行事不可太过跋扈,私设刑堂这种事迟早会惹祸上身。他不听,如今祸事来了。”
顾循猛地站起身来,指着陆晔的鼻子:“陆公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要坐视沈家被祖昭连根拔起不成?今日沈家倒了,明日祖昭要动我顾家,你是不是也袖手旁观?”
陆晔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地看着顾循:“顾公不必动怒。沈家的事已经板上钉钉,那些证据一旦在朝堂上公开,谁也保不住沈澜。但保住沈家保不住,不代表我们便要任人宰割。”
殷浩目光一闪:“陆公有什么主意?”
陆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袖中缓缓取出一卷帛书,展开铺在案上。帛书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最上方是八个端端正正的篆字:江左盟约,共治之誓。
“这是当年元帝南渡之初,江北士族与江南士族在琅琊王帐前签下的盟约。”陆晔用手指点着帛书上的落款处,那里盖着当年还是琅琊王的司马睿的玺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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