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苏峻之乱时,朝廷为了筹措军费,向江南士族借了五千万钱,至今尚未还清。如今青州一地,单靠盐铁之利,一年便能进账一亿钱。
“眼下这十二座盐田,三百多名盐工里头,有多少是本地人?”王述忽然问道。
谢万想了想:“大约七成。剩下的三成是从寿春盐灶调来的老盐工,专教新式晒盐法。”
“老盐工是将军的人,靠得住。本地盐工来自四面八方,难保没有大族安排进来的眼线。”王述走到案前,提笔写了一道手令,交给身旁的随从,“即刻送到韩虎将军手里。请他从右骁卫抽调两百精兵,分驻各处盐场,昼夜轮值,闲杂人等不得靠近盐田半步。”
随从接过手令匆匆离去。
谢万看着王述做完这一切,沉默片刻,忽然低声问道:“别驾可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王述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说道:“青州大族盘踞百年,孟桓只是第一个跳出来的。杀了孟桓,退了些田,不代表剩下的人全都认了命。盐铁之利太大,大得像一块肥肉吊在饿狼面前。你说,他们忍得住?”
谢万默然。
此时在广固城西一座深宅大院里,北海孟氏本家的几位族老正围坐在一间密室之中。
为首的是孟家现任家主孟安,年近六旬,须发花白,手中握着一柄玉如意轻轻摩挲。他对面坐着东莱吕氏派来的管事吕平,以及长广公孙氏的二房长子公孙朗。
“十万斤细盐,两万斤生铁。”孟安将玉如意搁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一个月便是七百万钱。一年,八千多万钱。”
密室里的烛火跳了跳,映得几张面孔忽明忽暗。
吕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开口:“孟公,你我三家名下的盐灶,如今可全都停了火。青州盐铁监的新式盐田用的是晒盐法,成本比煎盐低了一半不止,出的盐却比我们的白两倍。再这么下去,咱们的盐,怕是一斤也卖不出去了。”
公孙朗冷笑一声:“何止是盐?淄川铁山的生铁比高密冶炉每斤便宜三成。我家在掖县的铁矿,上月已经撑不住关了门。”
孟安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拿起了那柄玉如意,慢慢地转着。
过了许久,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先别急。新法虽利,根基未稳。十二座盐田全在海边,一场飓风便能毁掉一半。三处铁矿都在山里,朝廷的矿监也派不了太多兵马。机会,迟早会有。”
吕平眼珠转了转:“孟公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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