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让他心里舒坦了不少,便点了点头:“也好。朕也有些日子没去东宫坐坐了。今晚便去看看你备了什么好酒。”
石邃躬身行礼退出了西阁。他退出殿门时始终保持着弯腰躬身的谦卑姿态,直到走出石虎的视线才直起腰来。他站在太武殿外的回廊下,抬头看了一眼邺城灰蒙蒙的天际。
夕阳正从云层缝隙中沉下去,将半座宫城染成铁锈般的暗红色。石邃的嘴角微微上扬,牵出一个冰冷而锋利的弧度。那个温顺谦卑的太子已经留在了石虎的殿中,走出殿门的是另一个人。
东宫的夜宴准备得极为周到。石邃拿出了东宫珍藏了多年的美酒,每一道菜都亲自过目筛选,甚至连席间奏乐的曲目都一一斟酌过。他选的全是石虎年轻时在战场上听惯了的羯鼓胡笳,那些苍凉雄浑的曲调最能勾起石虎对往昔征战岁月的回忆。一切都显得那么用心,那么真诚,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想要弥补父子关系的儿子在尽最大的努力。
入夜,石虎的龙辇准时抵达东宫。他只带了两百名龙腾卫随行,其中大半留在东宫门外守候,贴身跟随的不过六七十人。领班的内侍照例用银针试了酒菜,一切如常,并无异样。
石邃亲自站在东宫正门前迎接,一身素色锦袍,不佩剑不戴冠,通身上下没有任何多余的饰物。这般朴素而恭谨的姿态放在一个当朝太子身上,石虎看在眼里只觉得这个儿子确实变了不少。
宴席上,石邃频频举杯向石虎敬酒。他饮酒的动作很实在,每一杯都一饮而尽,绝不含糊。席间他不断回忆起年幼时石虎教他骑马射箭的往事,说起石虎当年亲手给他削的第一把木弓,说起他第一次射中靶心时石虎将他举过头顶朗声大笑的模样。
这些往事桩桩件件再现,石虎听着听着也不禁动容,捻须笑道:“那时候你才七八岁,胆子却大得很,第一次上马便敢往山沟里冲,差点把朕吓出一身冷汗。”
石邃的眼中泛起泪光,声音微微发颤:“父王为儿臣做了那么多,儿臣却不知好歹,这些年做了许多错事。今夜这杯酒,儿臣敬父王,谢父王养育之恩。”他双手端起酒盏高举过头,然后仰头饮尽。
石虎看着他,目光中难得地多了几分温情,也端起面前的铜爵,将爵中烈酒一口饮尽。
夜渐深,石虎已有七八分醉意,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却越来越含糊不清,身子也歪歪斜斜地靠在了凭几上。
石邃端着酒盏又敬了两轮,眼角余光瞥见石虎身旁那几个龙腾卫也已面红耳赤,动作明显比来时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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