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声在夜风中传出老远。
大营西侧,乞活军的驻地却是另一番景象。
石闵在喊杀声响起的第一时间便翻身而起,甲胄早已穿戴整齐。他提了双刃矛大步走出营帐时,乞活军各部已经按照数日前便定下的编队次序开始集结。没有慌乱,没有喧哗,只有整齐的脚步声和兵器轻微碰撞的叮当声。
“前队开路,中队护住辎重,后队结方阵殿后。”石闵的声音沉稳得不像是身处溃败之中,“不必管中军,各队按次序依次撤退,敢抢道者斩。”
副将张雄策马赶来,抹了把脸上的烟灰:“将军,东侧和南面都是晋军,正门和后营已经被攻破了。石琨的帅旗倒了,中军全乱了。”
“我看到了。”石闵翻身上马,回头望了一眼中军方向那冲天的火光,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若是早听我的,何至于此。”
他不再多说,将双刃矛往马鞍上一横,亲自断后。乞活军如同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在四周溃兵如潮的混乱中硬生生撕开一条通道,有序地朝西北方向撤退。沿途遇到溃散的中军士卒挡住去路,乞活军毫不客气地挥刀驱散,冷血得像是根本不属于同一支大军。
但石闵知道,在这种溃败中保持建制完整,比杀敌更重要。乞活军是他的根基,是他在后赵立足的本钱,他绝不会为了石琨这个草包多搭一条人命。
激战持续了整整一夜。
天色微明时,赵军大营已化为一片焦土。遍地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和烧成焦炭的营帐残骸,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焦糊味。韩虎率部在战场上清点战果,俘虏被绳索串成一串押往临时圈禁地,缴获的兵器甲胄堆积如山。
粗略统计,这一战赵军被斩杀一万余人,俘虏八千余众,并州骑兵主将支罴在乱军中被溃兵挤下马来,数支长矛同时捅入他的胸腹,这位在并州镇守多年的羯人宿将就此毙命于乱军之中。
祖昭勒马立于已成废墟的中军大帐前,韩虎大步走来抱拳行礼:“将军,石琨率万余残兵往阳都方向逃了,石闵的乞活军保持完整建制往西北撤了,末将已派人盯住两路溃兵的动向。”
祖昭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战场上堆积如山的辎重器械和垂头丧气的俘虏群,然后翻身上马。
“韩虎,你率本部打扫战场,收押俘虏,加固城防。”
“末将领命。”
祖昭勒转马头,对身后的传令兵道:“传令左卫骑兵,从军中挑选两千精锐,一人双马,随我追击石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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