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数日,石琨又组织了四次攻城。
每一次都如同前番的翻版。赵军天不亮便擂鼓聚将,推着赶制出来的云梯和冲车涌向临沂城下,然后被城头暴雨般的弩矢和滚油砸得头破血流。从辰时打到酉时,除了在城墙根多添几百具尸体,什么也没能改变。
到第七日,各营报上来的伤亡数字已经让石琨不敢细看。五万大军攻城七昼夜,折损近万,存粮日渐吃紧,军中伤兵满营,哀嚎声日夜不绝。更要命的是士卒眼中那种光亮彻底消失了,连督战队的刀斧都驱不动他们往前冲,一个个拖着步子往城墙挪,听到城头弩机响便趴在地上不肯起来。
石琨在阵后看得心头火起,却发作不得。他也知道这不是将士们不用命,是真攻不动了。临沂城防坚固,祖昭守得滴水不漏,前几日那么拼都拿不下来,如今士气已竭,更无可能。
当日收兵后石琨铁青着脸回了中军大帐,连晚膳都未传。
同一时刻,临沂城北一百二十里外的阳都官道上,一场短促而惨烈的厮杀刚刚结束。
吴猛率左卫骑兵在官道两侧的山林中潜伏了整整两天。斥候早在数日前便探得赵军运粮队的行踪,这支粮队从北海郡出发,押送两万石粮草南下,护军不过三千,多是老弱。
吴猛等到运粮队全部进入伏击圈,一声令下,左卫骑兵从两侧密林中呼啸而出。赵军护军猝不及防,仓促结阵却被骑兵一个冲锋便撕得粉碎。三千护军不到半个时辰便溃不成军,都尉被吴猛一槊挑落马下,余众纷纷弃械投降。
两万石粮草被浇上火油付之一炬,官道上浓烟滚滚直冲天际。
吴猛勒马立于烈焰之前,看了一眼被俘的赵军士卒,对副将说道:“老规矩,羯人不留,汉卒愿降的编入后队,不愿降的放走。”
副将领命而去。
吴猛又派人快马赶赴临沂向祖昭报信,随后率部消失在北面的山林中。
自这一日起,从北海郡南下临沂的赵军粮道被彻底掐断。
赵军大营中,第一个察觉到不对劲的人是石闵。
他的乞活军单独驻扎在大营西侧,与其他各营隔了一箭之地。石闵治军严整,粮草清点从不马虎。按惯例每隔三日应有一次粮车抵达,但这一次已经过了五日,运粮队仍不见踪影。
石闵派亲兵去中军大营催问,回来报说中军的存粮也已告急,伙头军开始减半供饭,各营将士颇有怨言。
石闵当即便明白,粮道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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