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小老儿活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这么沉的住气的女人,如今她们母子俩在咱们庄园里头住着,吃喝用度比寻常富贵人家还讲究。”
“瞧着那做派,倒是一点儿也不像被咱们强行绑回来的阶下囚。”
话音落下,正厅里安静了两息。
主位上的荏先生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隔着厚实的黑漆木质面具传出来,很低,很轻。
“她还是那样。”
荏先生低声自语了一句,声音轻的几乎被漏进来的雨声盖了过去。
站在下首的赵崇远以为自己听错了,脚下下意识往前凑了半步,侧过耳朵恭声询问。
“先生?您方才说什么?小老儿耳朵背,没听真切。”
荏先生收敛了那点转瞬即逝的情绪,重新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模样,没有向赵崇远解释半句。
就在这时,正厅门外的抄手游廊上,突然传来了两道脚步声。
赵崇远下意识转过头,顺着虚掩的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廊下的宫灯光影里,两个人正并肩穿过月亮门往正厅大门走过来。
走在前头左侧的那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的年纪,身上穿着一件讲究的青色锦缎长衫,腰间束着佩玉腰带,银制的腰带扣擦的雪亮,两侧各自别着一把带倒刺的短刃。
哪怕外头下着冷雨,他也没打伞,只是走廊下避雨,一头偏硬的黑色卷发用黑布束在脑后,五官深邃立体,嘴角挂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与他并肩而行的男人体型适中,穿一身黑衣黑靴,头上扣着一顶大黑斗笠,斗笠的帽檐压的很低,把整张脸遮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削瘦的下巴,背上斜背着一杆用黑布条死死缠裹起来的长条物件,走路的时候连肩膀都不晃一下。
主位上的荏先生显然也听见了门外的脚步声。
“行了,今日的事问完了,赵家主,你先下去吧。”
赵崇远收回看向门外的目光,心里头猛的沉了一下。
他太清楚外头走过来的这两个人是谁了,那天早上,他亲眼看着这两支各五千人的轻骑大军从城外拔营,一支往西奔了平州,一支往南奔了陌州。
如今过了整整一个月,这两个统兵大将突然连夜赶回烬州,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平州和陌州那边有了结果,回来向荏先生复命并商议接下来的进兵方略。
赵崇远脚底下顿在原地,没有立刻挪步。
他很想留下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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